凡煙小說

第126章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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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綏肺裏的氣耗盡後又吞了兩口水的功夫, 小黑駝著賀綏終於浮上了水面, 可見剛才賀綏被那黑水拉下去的地方有多深。

感受到新鮮的空氣, 賀綏眼睛依舊睜不開, 卻也因為對空氣的極度渴望而大口喘氣。

小黑的身形實在太小了,托在賀綏腹部根本就不敢速度太快,怕水壓把賀綏柔軟的腹部內臟壓壞。

此時到了水面上,小黑從賀綏身下鉆了出來,然後滑動四條腿用嘴咬住賀綏的褲腰帶屁股朝後的把賀綏拖到了岸邊。

賀綏感受到腳下能踩到地面了, 這才讓小黑松開, 自己站起來用一直緊握在手中的清泉劍作為拐杖, 閉著眼摸索著走出了水面, 這才脫力的坐到了地上。

清泉劍的劍鞘還掛在腰帶上, 赤luo的上半身敏感的感受到了微風與陽光,有一點涼, 這是因為賀綏身上護體的氣消耗得只十存一二了。

賀綏也沒心思想別的,只扭頭喊了聲“小黑”, “之前到底怎麽回事?”

不管是他突然被黑水掠走還是剛才脫困而出時刺目至極的光線。

當時沒想到, 可現在呼吸順暢大腦供氧量上來了, 賀綏能想到的就更多了。

就算他突然從黑水體內破開沖出的時候是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 太陽光分明就不可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蓋因賀綏的修行本就是吸收金烏神君本體上存在億萬萬年的鴻蒙之氣。

賀綏血肉甚至神魂中都透著金烏的極陽之氣, 怎麽可能被區區陽光刺傷眼睛,還到了現在都無法睜眼甚至刺痛難忍的地步?

小黑在旁邊攤開四條小短腿趴在地上喘了口氣,這會兒才算是有了力氣嗷嗚一聲撲到賀綏身上, 可惜賀綏因為自己身上只穿了一條濕漉漉貼身糊在腿上的褲子,小黑還撲在半空的時候就被賀綏以陰眼看見,一把揪住了後脖頸的皮毛拎在身上。

“嗚嗚,主人,你是不是嫌棄小黑了?我已經很努力的去追黑水了,以後我一定跟主人一起不分開一厘米的距離!”

小黑嗷嗚嗷嗚的叫,忒是可憐。

賀綏嘆氣,“你是女孩子,怎麽能這種時候撲過來?快快把眼睛閉上。”

雖然物種不同,可都是具有神智的生命體,還是要講究一下男女授受不親這個規矩的。

小黑氣得蹬腿,“人家是男孩紙啦,才不是女孩子,不信我給你看我的丁丁。”

賀綏冷淡的“哦”了一聲,轉手將這只狗崽子扔到地上,摔得小黑又嗚嗚假哭,說賀綏不愛它了。“既然你是男孩子,就該有男生的樣子,女孩兒嬌氣一些沒什麽,男孩兒嬌氣了總歸陰陽失調,長久下去無論是身理還是心理,都無法持衡。”

小黑都想吐槽了,電視上的小哥哥們多好看啊,這年代還分什麽那男女之美哦?

賀綏沒心情計較小黑突然知道自己的性別是怎麽回事,轉而又問生死薄在哪裏。

跟這只腦容量有限的小黑說話,平時還行,一旦要正兒八經的說正事,那就有點累了。

屬於小黑的氣團往水裏跑了一段,等到水深達到它一只腿的高度時,小黑把嘴跟鼻子往水裏一探,咕嚕咕嚕吹了一陣水泡,片刻之後一本書就從水裏浮了出來,“小黑,處長怎麽樣了?”

小黑搖頭甩水,“還好吧,不過主人是從黑水眼睛裏沖出來的,眼睛肯定受傷了,你快去幫主人看看。”

生死薄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解開了身上圈著自己的氣泡,飄到了賀綏面前圍著坐在地上的賀綏轉了幾圈。

“放心吧,只是被黑水眼珠裏蘊含的白水刺激到了,白水是黑水體內的精華,屬性極陰,沾到普通人的話別說是從眼睛浸進去,就算是沾到身上也是瞬間致命。因為賀處長血肉裏有極陽的氣,神魂裏又有萬邪退避的功德,所以只是暫時眼睛看不見,慢慢修行補充體內的陽氣就會漸漸恢覆了。”

賀綏松了口氣,跟生死薄道了謝。

旁邊小黑卻跳著問生死薄這個“慢慢、漸漸”到底是多久。

“咳,這個,按照賀處長的修為,最快也就一年吧。”

一年?

哇,小黑氣得又去撕這本臭書了,要不是它剛才多了個心眼問了問具體時間,豈不是一等就要等好久好久,而且這個還是所謂的“最快”,居然還像是說“最多”一樣輕松。

賀綏倒是並不是無法接受,就算眼睛看不見,他也還可用陰眼以氣視物,雖然看什麽都是一團團氣,小黑身上是白色,生死薄身上是黃泉路的昏黃色,水是綠色,周圍的樹木山林也是綠色中帶著黑色。

生死薄被小黑一頓亂撕,都懶得理這只真把自己當狗的家夥了,權當自己是在作毫無規律的過山車,一邊跟賀綏說起當時的情況。

原來賀綏突然被黑水襲擊,小黑跟生死薄都嚇了一跳,沒想到那東西隱匿的功夫那麽厲害,到了近前他們三個都無人發現。

賀綏轉眼就消失在了暗河的河水中,生死薄跟小黑當即就下水要追,可無色無味也無氣,如何追?追哪裏?

剛好神筆從水裏跳了出來,示意自己能找到。

原來神筆已經在水中留下了自己獨特的痕跡,只要那黑水出現過,神筆就能根據自己留下的東西順著痕跡找到黑水。

可惜黑山因為要保護山上的村民,能夠堵斷暗河的力量越發薄弱,前後也只堅持了一個多小時就聲音裏滿是羞愧的告知小黑他們暗河要打開了。

如此一來小黑他們一路追著黑水到了黑水河河底的一處深窪處,這才發現看起來不深的黑水河居然還有一個深坑。

小黑他們跟黑水纏鬥,可惜那東西本身就擅長在水裏攻擊,隱匿功夫又無比厲害,小黑跟生死薄也是吃了許多虧,最後就呈現出了僵持狀態,小黑跟生死薄抓不到黑水,黑水也傷不到它們。

“你從黑水頭頂的那顆眼珠子裏沖出來時神筆也找到了機會紮進了黑水的死穴,這會兒應該已經把黑水抓住了。”

生死薄這邊話音剛落不久,水裏就起了一層浪花,一支毛筆筆身上戳著一團黑水順著浪花蕩了過來。

神筆依舊沒開口說話,只飄起來將那團黑水遞到了生死薄跟賀綏身前,示意黑水已經被抓了。

那團黑水看起來也就巴掌大小,賀綏以陰眼也看見了一團漆黑如墨的東西。

那東西額頭上還有一處殘存的白,應該就是被他戳破的眼珠。

黑水神智還殘存著,此時被抓又離開了水面,頓時瑟瑟發抖,看起來很是可憐。

然後在場的一人一書一狗卻沒有誰真可憐它,一千多年以來,這黑水可沒少害人,這黑山都成了它害人的根據地了。

至於剩下的一筆?神筆偷偷壓下一個想要往外面冒的飽嗝兒,假裝自己什麽也沒幹,至於為何黑水被它戳著瑟瑟發抖?

還不是黑水奸詐狡猾想要裝可憐尋機逃跑麽。

賀綏問生死薄這樣的存在該如何處置,生死薄嘩啦啦翻著書頁,最後在一頁停下,“永川之水殘餘者黑水,一千二百三十二年前,一夜之間傷兩百餘人性命……”

那一頁是剛剛才生成的命紙,上面全都是黑水這一千多年所作之孽事。

最後,生死薄聲音嚴肅的念出毀去神智永生永世困於奈何橋之上受萬鬼腳之踐踏,話音剛落,黑水“吱”的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天空響起一陣雷鳴,沒有天雷劈下,黑水的神智卻已被雷鳴之聲震碎。

原本還瑟瑟發抖的一團黑水瞬間安靜了,生死薄跟賀綏告辭,“我現在要帶它回去受罰,賀處長這裏自己是否能行?”

如今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下了大半夜的雨也剛好停了,賀綏看了看周圍,確定自己跟小黑留下就好,擡手摸了摸小黑腦袋,同時給小黑傳音,“小心神筆。”

前前後後聽了一遍,賀綏覺得有些地方實在是太湊巧了,比如他被黑水擄走之後神筆剛好就能靠著黑水出現過的痕跡追上來,比如說他剛刺破黑水眼珠,神筆就找到了另一處黑水的死穴。

或許神筆沒有害人的心思,但絕對也沒有救人的心思。

神筆只以為大家都看不出它的變化,卻不知賀綏直接用的陰眼,且估計是因為陽眼受傷無法使用,賀綏如今用陰眼觀物,比平時更為透徹。

賀綏眼中的神筆,腹內分明就還殘留著沒來得及化為己用的黑水之氣的顏色,看起來就像一只白色的筆桿中灌滿了黑色墨汁似的。

小黑耳朵動了動,跳起來躲在生死薄後面,趁著它不註意的時候一個撲騰就把生死薄按在了腳下。

小黑得意一笑,毫不留情的用嘴去撕,這畫面簡直太正常不過了,神筆根本就不知道小黑已經趁著咬生死薄的時候以獨特的方法進行過短暫的交流。

生死薄一身狼狽氣呼呼的帶著黑水以及神筆開了黃泉門離開了,小黑搖著尾巴求摸,“我已經跟它說了,放心吧,那支破筆要是敢做什麽壞事,我們可以直接抹去它的神智,讓它老老實實的被我們用來寫字。”

不過是因為萬事萬物除了受天道青睞生來就開了神智的人類以外,其他的存在要開神智實在太艱難,特別是本身就沒有生命的物品。

就算神筆是因為曾經處於神君桌案上沾染了仙氣,卻也不是說開神智就能開的,當然也是經歷了時間與磨礪。

否則若是什麽東西沾上仙氣都能開神智,神君仙女們還敢用東西麽?

正是因為想著神筆神智開得不容易,所以便是天道要抹去一個生靈的神智也是極其鄭重謹慎的。

賀綏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感覺身上力氣恢覆得差不多了,這才站起身,摸了一直掛在褲腰帶上面的劍鞘,賀綏將清泉劍收入劍鞘,又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破布包。

誰知一摸之下才發現了不對,裏面的東西居然全部都失去了效用,便是被賀綏養了一段時間天池內蘊有靈氣的白果木羅盤都恢覆成了當初剛買回來的樣子。

賀綏知道這應該是在沖出來的瞬間被黑水自主吸去了所有的氣。

包裏的黃符玉珠玉符桃木珠等物都沒了用,賀綏嘆了口氣,能活著出來都已經是陰差陽錯了,若不是黑水貪圖他血液裏豐沛的氣,轉動同時兼具嘴功能的眼珠子過來,賀綏剛好傷到它的這個薄弱之處,怕是那支狡詐的神筆也不會迅速的“找到”死穴戳死黑水。

眼睛裏還是有些刺痛,就像是被火炙烤一般。說實話,很痛,可對於此番多次死裏逃生的賀綏來說,這種痛卻並不難以忍受。

賀綏閉著眼,跟小黑一起走了一段路,結果發現實在太難走了,能看見氣,卻不代表能夠像平常那般行走自如,至少賀綏無法知道跨出的下一步是否有石頭土包或者坑窪。

“唔,賀處長,我送你上去吧。”

沈默許久的黑山含含糊糊的出了聲。

因為用盡了力氣,黑山也是剛剛才因為接收到了一股玄妙的暖意才突然醒來,然後圍觀了一會兒就發現這位除掉了黑水的大師好像眼睛不太好使,這才提出了幫忙。

小黑嚇了一跳,原本它還想著要不要去山上叫夏冬他們的,可又不放心主人一個人留在原地,誰知道這座山上有沒有野獸。

至於黑山?一直都沒吭聲不說,就算吭聲了,小黑也不敢隨便就把這種狀態下的主人交托給別人,萬一黑山從頭到尾都是裝的,又記恨剛才它啃了不少石頭吃咋辦?

不過既然黑山說要幫忙了,小黑也就不用糾結了,只管留在主人身邊保護主人就是了。

賀綏坐在地上,喘著氣笑了一聲,“行,多謝黑山兄。”

黑山嘿嘿一笑憨厚至極,然後賀綏就感覺自己坐著的那塊地迅速移動,小黑連忙跳到了主人脖子上掛著的布包裏——雖然小黑說自己是男孩子,可上半身沒穿衣服的賀綏還是拒絕有任何具有神智的生物跟他貼身相處。

且說早上的時候天上的雨停了,村民們不放心,又在祖樹下面停留了一會兒,只聽剛剛放晴的天空中突然響起一陣悶雷,嚇得村民們像是一群受驚的小雞崽一樣不安的擠到一堆。

跟村民們一樣被嚇到的還有黑山,跟村民不同,黑山可是知道那是黑水被抹去了神智受了審判,一時間嚇得整座山都顫顫巍巍的。

隨後黑山突然感覺渾身上下一陣暖意,而它山腳下原本被黑水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地方也迅速恢覆成它當年最健康的時候。

黑山感覺到了天道對它的嘉獎,黑山只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

感受到還殘留在自己身上的穢氣,黑山試探著渾身一掙,無形的鎖鏈徹底碎掉。

此時黑山才感受到了山上那座廟跟自己產生了一種微妙瞪聯系,而後憨傻的黑山也好像被冥冥之中不可言說的存在點醒了腦子,突然恍然大悟。

原來當年黑水是利用它修行的根腳來讓廟宇繞過了它直接跟黑水勾連上了,之所以能夠成功,也是因為黑山本就是源於黑水本體中的“生氣”才懵懵懂懂開始修煉的。

這一切都有了一種因果,而受到黑水迫害了一千多年的那些黑山山民,從此以後也當由黑山繼續守護著,以此贖山民們被它牽連殃及的罪。

這個懲罰黑山心甘情願,歡歡喜喜的就應下來,第一時間就揮發了自己體內一大半的生氣,將自己身上那些村民體內的穢氣全部清除,並且告知了村民們這個消息,“以後你們都可以離開黑山去外面生活了!我已經徹底驅散了你們血脈中的穢氣。”

“夜伢村人,你們隨時可以叫回在外面的村民,等他們回來了你們可以去祖樹那裏喊我,我就會醒來給他們祛除穢氣。”

村民們正一臉茫然的感受著身體裏的變化,又看周圍花草樹木瞬間舒展身軀花蕾,林中蝴蝶飛舞蜜蜂成群結隊忙碌在花叢中,更有不同種類的鳥兒鳴叫野兔野雞奔跑亂叫,看起來就好像整座山都瞬間覆活了似的。

此時聽見之前救了他們的那個聲音開口說出這番話,那語氣中的欣喜輕松毫不遮掩。

村民們沈默許久,而後自發自動的跪地拜了祖樹又拜山頂,誠心誠意的感謝山神。

不管山神這麽多年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那樣可怕,至少對方是真的救了他們所有人。

更有那腦袋靈光的人仔細琢磨山神說的那些話,隱隱猜測可能這些年害他們的根本就不是山神,要不然山神為何會因為幫他們祛除了穢氣而如此高興?

說不定山神這些年也被一個他們所不知道的存在禍害著呢!

七個村子的村民們沒有急著離開,老村長商量著讓大家今天就留在夜伢村,大家準備一些簡單的祭品,一會兒好好感謝一下山神。

另外老村長也是想著等那位賀處長回來,好仔細詢問一下對方知不知道關於山神的事。

山神啊,現在這些人誰不想知道?所以對於要留下來,一個人都沒有反對的。

也因此,賀綏被黑山送回夜伢村村口的時候,剛好就碰上了還沒有離開的老村長等人。

夏冬跟小汪原本準備回去收拾收拾東西,然後到處找一找,看看能否找到賀綏。雖然知道他們這麽做很可能就是無用功,可賀綏跟小黑賀夜他們一個都沒回來,兩人實在放心不下。

誰知兩人剛背上簡單的行囊準備出門,老村長已經派了幾個年輕人回來了,說是要整理房間,讓那位受傷的賀處長休息。

一聽是賀綏回來了,夏冬小汪顧不得放下背上的背包,拔腿就往村口跑,剛好在半道上遇見了被人群簇擁攙扶著走回來的賀綏。

賀綏在剛才已經有意的將體內僅存的氣匯聚在了眼睛處,難忍的疼痛已經慢慢消失了,可依舊看不見任何光線。

夏冬高興的上前取代了左手邊那位扶賀綏的村民,一臉高興的問賀綏,“處長,你可算是回來了,我跟汪哥都準備出去滿山的找你了。”

小汪卻第一時間發現了賀綏眼睛不對,看不見的人眼睛是無法聚焦的,所以一雙眼睛看起來會很散漫無神。

小汪看周圍都是村民,也就沒多說什麽,轉身就背對著賀綏道,“處長,你辛苦了,我背你回去休息吧。”

賀綏知道小汪肯定是已經發現他眼睛的問題了,也沒拒絕,順勢趴到了小汪背上。

一直在努力避免被人群踩到的小黑一聽,連忙三兩下就順著小汪的腿爬了上去,它可是要在最近的地方寸步不離的保護主人呢!

“喲,賀處長家的狗跟貓一樣會爬樹。”

“那當然,賀處長不是普通人,養的狗自然也不會事普通狗。”

後面隱約傳來老村長跟人誇小黑的聲音。

等到回了老村長家給他們安排的房間,夏冬忙著給賀綏找幹凈的衣服,小汪則語氣沈重的詢問道,“處長,你的眼睛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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